精彩试读
第二日，谢家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不止父亲，还有柳氏、谢纤云，以及昨日在河边逼我认命的族老。
我被扶进花厅时，父亲先是一怔，
像是没想到不过一夜，我便憔悴成这样。
可他开口第一句，却还是：
“阿蘅，跟我们回家吧。”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久住晏府，总归不合规矩。”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淡淡道：
“父亲昨日没来送我上祭船，今日倒来得早。”
厅中一静。
柳氏忙笑着打圆场：“你父亲也是为谢家着想……”
“为谢家着想，所以就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按在祭船上磕头？”
我轻声打断她。
“柳姨娘，你口中的着想，可真是轻巧。”
谢纤云眼圈一红，柔声道：“姐姐怨我也是应当。”
“若不是照临哥哥救了我，姐姐也不会——”
“我当然该怨。”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若不是你明知我七次灯灭，还要把祭衣送到我院里。”
“若不是你心安理得接下那盏本不属于你的灯，我昨日也不会跪在祭船上。”
“谢纤云，你如今哭什么？”
她脸色瞬间白了，眼泪直往下掉：
“我没有……我从没想害你……”
“够了！”
父亲沉下脸，“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如今平安无事，就不该再揪着不放。”
我忽然笑了。
“过去了？”
“父亲，我昨日若不是被少主带下祭船，现在怕是早已死在神河里了。”
“你一句过去了，就想抹掉这件事？”
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谢蘅，你别忘了，若不是谢家养你到今日——”
“谢大人这话倒有意思。”
一道淡淡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晏行舟缓步走进花厅。
他径直走到我身侧，目光先在我发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开口：
“谢大人若真心疼女儿，昨日祭河时就该站出来。”
“如今人从鬼门关前捞回来了，再来说什么父女情深，不觉得太迟了么？”
父亲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纤云红着眼，似要下跪：
“少主，昨日都是我不好，我愿向姐姐赔罪——”
“你若真觉得对不住你姐姐，昨日裴照临去捞你灯时，你就该拦着。”
晏行舟看着她，语气平淡，
“而不是等人上了祭船，再来这里哭。”
一句话，像耳光一样甩在她脸上。
厅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就在这时，裴照临也来了。
他眼下青黑明显，像是一夜没睡，
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到我腕上的白纱上。
“阿蘅，我来接你回去。”
晏行舟淡淡开口：“昨日谢姑娘已经说过，她与你，再无干系。”
裴照临脸色绷得极紧，只看着我：
“我有话同你说。阿蘅，你跟我回去。”
我抬眼望着他，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阿蘅，我昨日只是一时——”
“只是什么？”
我终于看着他，一字一句。
“只是觉得，我反正最后也会等你下水来捞。”
“所以不管你先去取谁的灯，我都该站在原地不动，是吗？”
“裴照临，祭船上的头，我已经磕过了，腕上的血，我也流过了。”
“你现在才说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像被人当头一棒，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没再看他，只对侍女道：“送客吧。”
裴照临站在原地，许久才哑声挤出一句：“我不会退婚。”
晏行舟这才抬眸看他。
“你既舍得拿她的命去成全别人，就该想到。”
“有些人不是你想丢就丢，想要便还能要回去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白纱，忽然觉得。
从现在起，他们欠我的账，该慢慢算了。
